新春忆旧年
时间:2025年01月28日
来源:吐鲁番日报
■王 君
过大年是中国民间最隆重的节日，腊月里扫房擦窗，置备年货，正月里走亲访友，迎来送往。又是一年新春，十里八村，老少齐动员，好不热闹。
◆尕娃恋小炮
俗话说，闺女爱花，小子爱炮。大年初二，小儿子正在院里放小花炮，他把小花炮戳在平地上，来回擦了几下确认平稳了之后，再压低两腿，一手捏着香，一手捂着耳朵，脚一点一点往前蹭，香也一点一点靠近炮捻，似沾非沾的时候，把身体重心又移到另一边，同时侧过头来，眼睛却一直盯着炮捻，生怕对不准，又怕点着之后躲闪不及，随时做好快跑的准备，这样一点点试探，有好几次手缩了回来却没点着，又瞄着小心翼翼地伸过去，香在捻尖上下左右抖动着，等稳住哆嗦的手之后，这才点着了，火花一现，人影早已不见。嘿，小娃放炮简直就是一场猫戏耗子的游戏，我小时候也是这样放炮，这也是每个男孩子的童年经历。
一会儿，听孩子喊：“爸，大姑二姑她们来咱家啦！”我赶忙迎了出去，笑着说：“傻孩子，大姑二姑不是来咱家了，她们是回家了，这是她们的娘家啊！”看他那懵懂天真的样子，不禁想起了我们小时候过年的情景。
◆年糕黏岁岁高
民间过年很是讲究，家里有老人更是重视，总是提醒子女谨言慎行。说吉利话，蒸吉祥饭，做吉瑞事，从点点滴滴讨个好彩头，处处透着吉祥、安乐、和睦和美好。
那时，家家户户腊月里蒸年糕，街上飘散着浓浓的枣香和豆香。我家也不例外，年糕熟了，满满一大锅，满满的一屋子枣香。父亲试着拎箅子绳，好半天没拎起来。虽然铺着白菜帮和玉米皮，年糕熟软之后就漫过去粘到了锅边上，我们姐弟仨赶紧上前帮忙，我们年龄虽小，但人数不少，力量自然大了许多，随着父亲一声“一二——起！”，竟硬生生地把大铁锅给带起来了，父亲提着年糕扶着锅，我们手一撒，笑得前仰后合。母亲一看也笑了：“这年糕真够黏，越黏越高，好日子年年登高。”
逢年过节，母亲说的每句话都让人感觉舒舒服服，听着如此悦耳的吉祥话，这一整年都过得顺顺当当。
◆桃符连连添瑞气
贴春联也有讲究。大门春联尤为重要，院门、客厅、卧室、厨房、书房等，不同的房门有相对应的春联，不能混淆。还有一些四字小春联，贴在合适的位置，顿时让小屋亮堂起来。比如屋子里贴“合家欢乐”，门口对面贴“出门见喜”，粮仓、米缸、面缸上贴“五谷丰登”，水缸贴“青龙大吉”，猪圈墙上贴“肥猪满圈”，鸡窝上贴“金鸡满架”等等。客厅的福字讲究倒着贴，寓意福到了，当孩子们连连拍手高呼：“福倒了，福倒了！”家里的老人乐得合不拢嘴呢。
等母亲熬好面浆糊，父亲开始贴春联，我们姐弟仨也跟着一起忙活。擦门框、递春联、拎浆糊，看到鲜艳的春联一张张上墙，蓬荜生辉，真好看，我们沉浸在家的温馨里，心里充满了劳动后的快乐。母亲这时总会给我们讲故事：以前咱村里有户人家，大年三十贴春联。因为不识字，拿着一沓春联犯了难，有字多的，也有字少的，有横贴的，也有竖贴的。心想反正都是吉祥话，贴哪里不都差不多吗？三下五除二就贴完。到了初一，人们到他家拜年，一看都乐了，你猜怎么着？屋里竟贴着“肥猪满圈”，反倒把“合家欢乐”贴到猪圈上了，闹了大笑话。我们在欢笑声中，认认真真地贴着春联，怕认不好上下联，父亲拿铅笔在每副对联后面标记着上下。
贴完对联还不忘逐个仔细检查一遍，防止贴错地方或配错对，以免闹出笑话。我学着影视里风流倜傥的大才子，迈着四方步，一边捋着胡须，一边摇头晃脑抑扬顿挫地诵读着春联，引得父母和姐姐笑作一团。
◆团圆饺子合家欢
春节煮饺子，孩子们是不能随便乱说话的，免得有个言差语错，又被母亲一顿数落。锅盖一掀，白白的热气自锅里升腾着，暖暖的，香香的。这时，我感觉自己是个武林高手，自我陶醉地对着热气一通舞拳，吐气，推掌，很是惬意。厨房里云烟翻滚，爸妈在灶前忙活，驾雾腾云一般，小屋仙气飘飘真是神奇。美食做了一锅又一锅，小屋充满蒸气，母亲吩咐开窗透气，我便很不情愿地打开窗子，恋恋不舍地释放了这满屋的烟火气，让热气随风飘散，融于一缕炊烟，化作一片祥云。
八十年代的正月，天分外冷，雪非常多。每逢雪天，母亲就给我们讲关于大雪的诗：江山一笼统，井上黑窟窿。黄狗身上白，白狗身上肿。当时并不太理解，后来一个大雪天，无意间看到村东的那条瘦瘦的白狗好像肥实些了，身上真好似肿了一般。一番细品之后才发现，这得有多深切的生活体验，才能写得如此妥贴生动。母亲将朴素的文化知识，借一个“肿”字，潜移默化到了我的意识里，一首普通的小诗，竟在我幼小的心底开出一朵小花，如雪花般晶莹剔透。我对文学的喜爱，就是从那时开始，从母亲信口吟出的一首诗里，品味到诗意的美，触动了我那颗幼小的诗心。
现在我们都已长大，虽然老房子已经翻新，地方还是那个地方，家还是那个家，房子里盛满了我们儿时最美的记忆。随着孩子们渐渐长大，老人们也在慢慢老去。一代又一代，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，有如四季轮回。过年了，老百姓图个什么呢？不就图个健健康康、团团圆圆和红红火火吗？
此时，朵朵烟花次第绽放，缤纷绚丽，仿佛凡间的心愿栽种在夜空，照亮了老家的小院；喜气的小院，睁开了眼眸，深情地守护着我们的安康，静静地依偎在村庄里；村南，是母亲般的中亭河，河水缓缓，带着吉祥与安乐，流经去岁，流到新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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