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岑参诗歌越千年

——观《吐鲁番往事》纪录片有感■贺明明

时间:2025年12月03日     来源:吐鲁番日报
  “一驿过一驿,驿骑如星流。”张骞凿空西域800年后的一个午后,一位身着唐装的青年,正踏马而来。在时光的隧道里,吐鲁番的历史上迎来了最重要的一位“明星”。
  翻开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的《吐鲁番诗词选》一书,选编的古诗词中,岑参的诗歌几乎占五分之一。这个比重,恰巧与他一生创作的边塞诗占比相当。
  不管是从数量,还是质量,边塞诗从汉魏时代的滥觞到盛唐时期的爆发,岑参应该是第一位集大成者。五年多的西域行,岑参共创作西域题材诗歌78首,其中与吐鲁番有关的共有17首。不管是红焰蒸腾的火山、暮色苍茫的交河,还是穷荒绝漠的沙碛、北风叶卷的赤亭口,抑或是白雪皑皑的天山、绿茎碧叶的雪莲……都成为了他笔下最得意的意象。吐鲁番的每一寸土地都印着他的足迹。
  岑参出身显赫,从年少时就渴望建功立业,恢复“一门三相”的荣光。然而时运不济,多种尝试,“伯乐”未遇,蹉跎十秋;屡次求仕,卅及第,授予曹参。在《银山碛西馆》中,他写道:“丈夫三十未富贵,安能终日守笔砚。”幸有好友颜真卿举荐,岑参得以赴安西担任节度使高仙芝幕府掌书记。
  第一次赴西域任职,他的内心是五味杂陈的。他很舍不得离开家人,也想念长安,走到渭水边就流泪了。“渭水东流去,何时到雍州。凭添两行泪,寄向故园流。”正是这种依依不舍和壮志难酬的苦闷,让他两年里诗作产量鲜少。
  出塞的道路远比他想象的困难,从长安到安西都护府(今库车),八千里路云和月啊。他经陇山,入“河西”,过焉支,穿沙漠,风尘仆仆,马蹄流血,担惊受怕。“今夜不知何处宿,平沙万里绝人烟”“马上相逢无纸笔,凭君传语报平安。”早知边塞难,今日方得知。
  终于抵达了蒲昌,看到了听闻多次的火焰山,“火山今始见,突兀蒲昌东。赤焰烧虏云,炎氛蒸塞空。”好不容易抵达了安西都护府,每天的工作和生活无比艰辛。虽然岑参不需要上前线,但总在送征路上,“脱鞍暂入酒家垆,送君万里西击胡。功名只向马上取,真是英雄一丈夫。”
  大唐时代的边塞工作也如今天的一样卷,“心欲勤而路难通”,两年后,高仙芝兵败怛逻斯城,岑参也不得不随军东归。
  回到长安的那些年,虽时时与杜甫、高适交游唱和,但他心中还是放不下大漠,放不下报国的情怀。三年后,岑参得到安西都护府和北庭都护府最高长官封常清的邀请,再度西出阳光。
  岑参欣然接受了封常清的邀请,这是岑参第二次出塞,而且担任判官一职。边疆万里,岑参终于放下了当年的愁容,与这里的征伐功业、雄奇山川共鸣。他的诗意如油井一样喷发。
  岑参抵达轮台已是立秋时节,八月的胡天,北风卷地,大雪纷飞。渡过短暂的“蜜月”,岑参不得不与前任武判官分别。豪情满怀的壮志与情真意切的离别碰出了瑰丽浪漫、气势磅礴的艺术灵感。“北风卷地白草折,胡天八月即飞雪。忽如一夜春风来,千树万树梨花开。轮台东门送君去,去时雪满天山路。山回路转不见君,雪上空留马行处。”岑参有不舍,更有不甘。他在冰雪中看到春天的希望。
  边陲战事非常紧张,岑参在轮台(今吉木萨尔)的任职异常艰辛。“匈奴”正利用草黄马肥的时机发动进攻,边境的烽烟同“匈奴”铁骑卷起的尘土一起飞扬,封常清率军西征。“将军金甲夜不脱,半夜军行戈相拨,风头如刀面如割。马毛带雪汗气蒸,五花连钱旋作冰,幕中草檄砚水凝。”战士们一边傲霜斗雪、斗志高昂,信念坚定。这种心情与自己第二次任职的心情异曲同工。
  岑参经常被封常清的人品和军事才能所折服,“亚相勤王甘苦辛,誓将报主静边尘。古来青史谁不见,今见功名胜古人”,这种“士为知己者死”的忠贞之情跃然纸上。
  八月的一天,岑参受封常清派遣,经白水涧道来到交河出差,一个星期后,岑参留下这首《使交河郡》,“奉使按胡俗,平明发轮台。暮投交河城,火山赤崔嵬。”这至少是岑参第二次来到交河,九月的交河依旧炎风阵阵,黄昏的交河城,烟瘾在氛氲朦胧中。这里平安无事,军民其乐无穷。
  这时候的岑参,早已将一腔热血和豪情壮志融入对这片土地深深的热爱和敬畏之中。
  如此豪放刚健的出塞,最终随着唐代盛世的崩塌而结束。安史之乱动摇了整个大唐的根基,高仙芝、封常清被唐玄宗认为御敌不力而斩杀,知遇丧尽,岑参只好又回到中原。
  山河破碎,世态炎凉,但岑参“忠义立身、赤心为国”的壮志未曾动摇。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他,以笔为剑,四处奔波,心系家国和天下苍生。最终,他客死异乡,结束了波澜壮阔的一生。
  郑振铎曾评价:唐诗人咏边塞诗颇多,皆捕风捉影。岑参却字字句句从体验中来,从阅历里出。在边塞诗歌盛行的唐代,岑参用夸张的手法记录了吐鲁番奇幻瑰丽的自然风光,用白描的手法记载了卫国戍边的艰辛,用对比的手法营造了边塞诗歌苍茫雄浑的意境。
  难能可贵的是,他没有颂扬穷兵黩武,而是用平等的目光看待各族同胞,“花门将军善胡歌,叶河蕃王能汉语”,用真挚的情感记录边塞生活,让吐鲁番的风土人情与民族交融,成为盛唐最动人的注脚。
  吐鲁番的风依旧炎热。看着《吐鲁番往事》纪录片,恍惚间,似乎看到他在柳中故城的柳荫下稍歇,在赤亭的烽火台旁伫立,在交河城的军帐中沉吟,听戍卒的鼓角随风远扬。
  穿越千年,岑参早已远去,但自治区博物馆中展示的“马料单子”证明他曾经打马来过,《经火山》《使交河郡》等不朽篇章证明他曾经像火一样爱过。
  吐鲁番的往事从未被时光尘封。